沥青不是柏油路-

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



虽然咸鱼,但是快落

cp:§孤舟济北|喜欢吃番茄

【羡澄】狗

>旧的摸鱼片段混更,有机会就补完

>最近太懒惹,小声求评论


江澄也不是没想过再买回条狗,他离开狗三四年,狗乖巧地窝进他塌中的身影在脑袋里都被时间泡得发白了,孤独地孵出咸味来,如同只只温暖模糊的大布兜子,魏婴这厮晃过去一回,就要烧掉一个角,狗们渐渐从这片居住了纵火犯的疆界里飞远。他琢磨——如果悄声把狗养在校场后那片租给莲塘渔夫的小灌丛里,再围个矮栏,自己偶尔去喂几次、玩几次,但不让狗出来在莲花坞里乱转,这不算是背叛魏婴吧。以前他还性子倔,说不养狗就是不养了,可到底还是年纪小的孩子,时间越长便越想。某次深夜入梦,梦中有狗在雪地里盛放着肉的热气,三只一起扑他,江澄再被扑回梦之外这贫乏黝黑、也完全不肯为他而分忧的现实,他醒了,猛坐起身,睁眼时屋子内干巴巴的就剩下魏婴的呼吸声。窗外仍是早春,活着的狗和雪都让骤然呛进他头颅里的夜幕吹拂得枯萎,病倒在地上,春夜再一勒紧了,便全死成静悄,庞大的虚空感于是贴着他的眼睛走,萧萧瑟瑟的。他突然察觉到一点疼痛。


烛花呜咽几下,魏婴也醒过来,亮起一双眸子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怎么老做噩梦?这回梦见谁死了?他随手就把人按到怀里去,胡乱抚他后背。


你,你死了。江澄推开他,踹上一脚。


那倒是好啊,你能养狗了,想养多少养多少。啧啧,到时候一边喂狗一边缅怀我,我也真是夠倒霉了。


你倒霉个屁!又是一脚,魏婴翻身躲开,又忽然凑近了,探过手亲热地握上他的肩,像是要和他亲吻,而后掌中发力把他左臂反剪在腰后,他整个人就陷进了被子,胳膊从上疼到下,魏婴笑:说得好好的,动什么手啊。江澄,我给你赔不是啦,你别生气了,成不成?后来他们打了一架,又迅速和好了,跟往常一样。


说到底,他根本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也不可能知道。日后江澄再想,只记得这天晨时他母亲房中的佣人阿蔷为从碳火里救出她捡来的鸟儿,把手烫得血肉模糊,可鸟还是被烧死了,成为一团灰。到了后半夜她又开始哭,哀声传得远远。


那哀声抱住了他俩的窗子。



一日他再同魏婴吵架,终于下定决心要去买狗。大雪欲来,他跑到母亲储杂物的房间去,从那里面挖出一只旧妆奁,其中藏着些因落灰而不复往日明亮的钿和钗。一群将死的首饰。但原物倒还是贵重的,拿去能换钱,他前天亲耳听到母亲说:都太旧了,太旧了。用不得,便扔了罢。只是佣人怠懒,还未来得及将它连同其他旧物一起清理掉。


他捧着一盒子金银玉制的残花出门时,雪已经开始下了,他朝集市走,把雪踩得更大,发顶上长出梨的颜色,雪想要遮掩他在冷帐之中。他不知道的是,半个时辰前魏婴见他赌气离家,怀里还揣着个什么东西,心下一惊,这么大的雪,不知道是要往哪去,便抬脚跟上了,走在他身后较远处。


茫白遮天蔽日,风再卷一会儿,他就要和手中的妆奁一样破旧。他也不打算回去,只是这么直直地走着。在风雪中,他恍惚瞧见前年腊月里他和魏婴翻墙出去偷听一出冬戏的那景,当时是午时,白太阳被捂在棉布似的云之外,众看客拥在台下,人很多,把整个场子都塞满了,热而厚的黑浪里有一只只髻鼓出来,黑上再泼了一层雪,江澄和魏婴刚挤进去,幕就被剖开,骤现两个珠玉玲珑的娇婉美人,额上抹着几小盏金色的星子,在雪中柔柔地喘气,那呼吸是白的,又照亮了雪。美人转一个圈,唱:“恨也不得,爱也不得。”


突然地,雪在这时下得极疯,所有人把手腾出来遮掩头顶,髻不见了,剩下一大片苍白而连绵的手背,像鱼死透时被撞翻的腹部,比美人还鲜美,还芬芳扑鼻。台上尤物又唱:“求也不得,舍也不得。”


戏台此时竟就渺渺地现在了他眼前,光顾此刻这场大雪。唱腔如同青蟹色的一抔长叹,洒在雪里,洒在他母亲废弃的金钿玉钗上,洒过他和魏婴年轻的脖颈,再攥一攥就要吊死他们。江澄看到,美人肩上披的锦缎被雪浇得湿透,瘦瘦地囊括住她,好似——好似一张狗皮,是刚刚剥好,内侧还躺满细碎的肉块,又是血湿了狗皮,狗皮再打湿美人,她们也由此明艳,他听到那一句:“恨也不得,爱也不得,求也不得,舍也不得。”


七年之后,十八岁的魏婴与他夜晚对坐,用笑容向他说了一些话:江澄,七年前有个雪天,我跟在你后面,那雪好大……


雪还在下着,他把那只旧妆奁搂得越来越冷,像湖中冰的暮年,它孤老了,幽寒并且旧。江澄站住脚,他停在雪中不动,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已经买不回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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